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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望那些树

润物无声的空间 作者:润物无声 [ 我的文集 ] [ QQ空间 ] 在会员中心“个人资料”填写QQ即显空间链接
来源:亚虎娱乐官网 时间:2015-12-18 21:30:37 阅读: 0次   投稿   点评  

1.  

杨树。枣树。杏树。  

我家院里的树,都有灵性。淳朴的泥土滋养它,和暖的光辉照亮它,温馨的院落庇护它。树能仰头唱响,也能静默沉思。杨树拔节,青翠钻天,油亮的叶子随风而歌;枣树发芽,嶙峋的枝桠间,缀满米粒般金黄诱人的小枣花;红杏枝头春意闹,一树杏花开,满院透生机,盎然明丽。  

树伸开青翠的手臂,奋力去够头顶湛蓝的天空。没风时,树仿佛陷入沉思,思想的根扎得很深,深到土里。树扎根的院子,是它热恋的天堂,一院简朴温馨,恩情浩荡。树在院里深深扎根,青翠的枝叶尽情欢唱,自从落进院子,就和院子融为一体,感受着沧桑更迭四季变化,体悟着日升日落冷暖苍凉。  

春阳映墙暖,细雨枝叶新,鸟雀枝间立,鸣声溅清音。我和那些树一起长。我就像那些环绕依恋院子的树。  

那些树,没啥两样,可是,又的确不一样。  

2.  

最初可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院,没有房,没有树,没有墙,空白得像晚秋的田野。  

夜里,父母低声言语,夹带声声叹息。大人的情绪,感染孩子。父母彻夜难眠,长吁短叹,我屏息不敢作声,只觉得长夜难捱!小叔结婚没房住,我们得搬出去,缺东少西,家里没攒一砖一瓦。睡在旧院的土炕上,我朦朦胧胧经历了一场关于盖房的辗转反侧。  

盖房可不是闹着玩儿。父亲披衣坐起,一个人静静地抽烟,烟雾缠绕着升起来,他把自己笼罩在夜的烟雾里,蓝色烟雾飘忽不定怅然若失,那些烟雾飘啊飘,烟雾里到底裹着什么?  

撤土比盖一座房还难!开辟房基地,父亲领几人没晌没夜挖土,太阳定在头顶,一动不动,不把人汗水榨干,誓不罢休。西沟沿,地势越往西越高,高就得往低撤,毫厘不爽,高出可不行,白虎压青龙,父亲觉着不厚道。父亲说,撤土比盖一座房还难!  

话里透着艰辛,但父亲脸上挂着笑,眼神放射兴奋的光芒。笑让所有困苦渺小。父亲找人帮忙起石头,那些山坡上荆条下的石头,拗不过撬棍,只得乖乖地听话。套车往回拉,父亲是赶车好手,村人望尘莫及。鞭子一扬,车闸一打,连倚带抗,左让右拐,一路颠跑,装满山石的骡马车,顺着坑坑洼洼的山坡路吱吱扭扭跌跌撞撞奔下来。  

收工吃饭,母亲小心端上菜饭,满含歉意自语着没啥吃的,一面把感激的话洒落一地。母亲说出的话很好听,和桌上的菜香弥漫在一起,父亲就端起酒盅示意。我站在地上靠近炕沿边,乡邻盘腿打坐,一仰脖把酒喝下,侧脸提声对准炕沿下:给你盖房呢!  

火热的太阳下,脱坯场面最忙乱最热闹,最壮观最火爆。  

房场西侧空地,众乡邻拉开架势:挑水的你来我往赶趟儿;铡草的运来黍秸抡开铡刀;和泥的穿上水靴举起镐,洇好的泥土扔上禳秸猛力砸;脱坯的甩了上衣勒紧腰,坯模子一提一放,瞬间一块泥坯完成,抻出模子扔在盆里一涮的空儿,急急地催道:快快快!推泥的应声而到;愿意的时候,我夹在中间,不吃闲饭,专给几个师傅盆里舀水。泥坯一行行,规规矩矩晒太阳。流水作业,一个节奏,稍一分神,招来笑骂。歇时大家歇,抽抽烟,跺跺脚,说说话,一截劳累,裹在东长里短中分散。  

房场内空地,生火备饭。一大锅黄豆汤久久沸着,葱姜豆混合的香味儿,从锅面氤氲开,向四围向空际弥漫。五奶奶黑网子网住头发,顾不上往日一样的捯饬,胸前围裙拉下,一把木勺搅天地,鏊子顶端做文章。身下,看住火苗慢添柴,台上,神情悠然定主张。五奶奶木勺拿得稳,手腕转得匀,舞着花样,变着魔术,一张大煎饼摊好揭下,小木铲除去鏊子面上碎屑,一勺面稀,从头再来,看得人啧嘴瞪眼,喜得她笑逐颜开。  

房场上下风风火火,我疑心暴风雨将来,那些人全力忙自家活计。一村和气,淳朴厚道,不计得失,帮力帮物,这些诚心善意靠得住的乡亲,是父亲敢于盖房的真正资本啊!  

真正盖房那天,一副门框平地竖起,一个爆竹兴奋点燃,蓝天中光亮一闪,一村脆响。四间土坯房和贫穷岁月站在了一起。  

冬天,我们一家就搬到西沟沿。  

3.  

院里空荡荡的,没有墙,没有树。  

天一黑,急着往屋钻,三面无人,屋外空旷,星星在远天眨着眼,天地黑漆漆的,一眼望不到边。  

窗格空着,窗子钉着塑料。父亲安慰一家人说,不透风了,冬天就不冷了。父亲说不冷的理由很充足:新房,墙面干透了;住中间,东西都有隔屋;北墙,有土坎挡着。父亲说冬天不会冷,就不冷。  

冷风早已从北墙渗入,冻得墙体透骨寒凉,墙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,在灯光下,像寒夜的星星,荧荧烁烁。夜里,鸡突然惊恐不安,不是自然扑楞翅膀,是受到惊吓,呱呱呱变了声调怪叫。怪加过后,夜依然寂静无声,一家人也没在意。  

清早,母亲第一个起身,照例走到土台上,揭开扣鸡的篓子,鸡们抖抖翅膀,散乱在空地觅食。母亲不动声色回屋,对着一家人疑惑地说,怎么少了只鸡?怎么?少了只鸡?父亲接住母亲的话。明明严严实实扣着,母亲搓搓手说。母亲站在地中央,被窝里大眼瞪小眼,疑惑不安,又极力显示平静。  

一天后半夜,鸡突然又叫,变了声的呱呱呱怪叫,撕裂沉寂,瞬间让夜惊恐不安。叫声里,姐猛然起身,一把揭开塑料,踢开窗子,一个箭步跳出去。一只鸡边叫边围住篓子打转,而后拖着怪叫往外跑,一只黄鼠狼,咬住鸡的勃颈,把身子藏在鸡的翅膀下,用长长的尾巴驱赶,听到动静,松开口跳到一旁,面朝南伏下,半晌旁若无人调转身,向人示威,不甘失败贪婪注视吓得半死的鸡。姐断喝一声:还敢来!黄鼠狼一溜烟逃进黑暗。  

姐姐回屋述说,我毛骨悚然。母亲给姐向上提着被子掩被脚。我冷静下来,打心眼佩服,什么时候,也敢想像姐一样。一家人说着话,外面就朦朦胧胧放亮了。我姐的举动,让父亲母亲觉得孩子机灵有胆量,但同时,又深感难为了我姐,对不住孩子。院子不像院子,太空落太开敞了,哪有安全感?  

母亲说,得有院墙,父亲说,得有。  

母亲还说,得栽些树,像个人家。父亲就说,得栽。  

4.  

春天终于到了,窗上冰花,经阳光一暖,窗格子水样透明,外面世界映进窗,豁然开朗。  

阳光太神奇了,冰封的院子解冻,院里的土松软,春风略带寒意,寒中向暖。在春天的阳光里,父亲在房后和房东侧挖下许多树坑,不浅不深,间隔均匀。生产队栽树时,父亲要来一捆树苗。我和父亲一起栽树,父亲说这是大叶杨,身子皮实,挺直,不娇气,能长得快。我竖起一棵挺直的白杨,仔细打量,觉得父亲说的好像不是树,可父亲面对的又明明是树。  

我和父亲把每个树坑浇满水,待到水渗入,我扶住树苗,父亲铲土填埋。填土时,用锹拍碎土块,拣出里面草木碎石,小心地把边缘踩实。  

杨树栽进院中,强劲的春风吹打它,树苗摇来摇去,可是春风一吹,枝干竟发芽了。夜的黑暗和冷寂,也没能使它怎样,清晨一看,有的嫩芽已变成小叶儿。树的生长带给我一种从没有过的冲动,于是每天清晨,让母亲早早叫醒我,把自己放进院中,兴奋地走近一排小树。春风不住地吹,叶芽不停地长,满眼的新翠,染绿了院子。终于,绿色引来了飞鸟,鸟在树间飞落,鸣声洒满院子,清脆的鸟鸣,流水一样婉转动听。  

皮实,挺直,不娇气,能长得快!看着渐长渐绿,绿成院中的一行,我的内心升起无限的向往。树把生机给了院子,把欢乐给了我,我懵懂觉出树里还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。爽直的白杨,不停地向上,向上,上方以上,蓝色天空,鸟在飞......  

雨季到来前,父亲找人帮忙打墙。卸下门板当夹板,中间填土夯实,拆下夹板后,两侧墙面,撒上灶膛里掏出的草木灰,用呱哒板一板接一板拍结实。院墙一截一截加高延长。  

5.  

我和二姐把连着老根的嫩芽子搬回来,在墙下,挖个坑就埋了。枣树奇迹般活了,一长长了几十年,现在还在,早已高过墙,枝干坚实皴裂,人能爬上去。  

二姐是秋后来我家的,枣树来的比二姐晚。  

二姐家的枣树放倒后,新芽丛生,有的爬出很远钻出来。二姐家已经没人了,钻出地面鲜嫩的枣枝,孤单地注视着空空的院子,让人怜爱看着难过。我和二姐在童年的玩闹中把一丛新枣枝挖出,新枝与老根相连,挖不完,只好用刀把粗壮的老根砍断。我们的举动,大人完全不知道,二姐家的枣树就在我家活了。  

二姐平时也往我家钻,但二姐真正来我家是秋后。  

那年秋天,三十六岁的二叔病逝,父亲没了二弟我没了二叔二姐没了爸。那是我头一次经历亲人离世,没了往日的言笑,没了蹦跳的身影,二姐家一下凄凄惨惨。二叔的样子总在我眼前,二叔是生产队会计,父亲常说,赶明儿念书,赶上你二叔就行,算盘拨得啪啪响,准得绝不第二遍,过年写对联,门口挤不进、、、、我流着泪想二叔。  

哑巴二婶,让二叔许多话讲不明。二婶走那天拉上二姐,二姐哭闹着死活不肯去,投进母亲怀里,母亲流着泪一把把二姐揽进怀,可怜的闺女啊!从此一生就没松开。二姐和我同年生,那年不到八岁。  

母亲背地没少训我们,好好和你二姐玩儿,不许和她打架,不许争吃争穿。过年过节,母亲怕二姐伤怀,偏向她胜过我们,我们也似乎懂事,那年月,孩子多,能分出一口饭食,吃饱穿暖,是多么难的事啊!  

我知道,二姐从前就是属于这个院子的。  

6.  

老房向南,土坎上面,杏枝俏立,抬眼相望。当杏子顶着杏花结出,站在树下仰起头,用力跳着摘青杏,大人不多在意,大不了房下飘来一声:熟了再吃!搬出老院后,父亲管得严,不许孩子们再回去偷摘青杏,吃青杏成了春夏做不醒的梦。青杏一季,眼盯着别的孩子嘴里嚼得脆生生,直馋得涩涩口水嘴角流成河。  

“不能老让孩子们空眼热。”母亲说。  

父亲就从山上刨下一棵杏树,根上带着新鲜泥土,包裹严实,小心翼翼运回家。我从乡村小学校归来,院子东南角,一棵杏树立在院中,母亲正给杏树认真浇水,父亲轻轻扶住枝干,一只脚前后踩实树下细土。不知是大人日夜虔诚感化,还是杏树对我家情有独钟,没过几天,杏花就开了。杏花一开,映得满院明亮,引得一家人屋里屋外愣愣地望,院中忙做别的事余光竟不舍。杏树爱我家,我们也爱它。杏花开,真好看,一家人都忍不住赞叹。  

杏树,落地生根,神形安然,在我家院子落户安家,简朴的院子再添生机。昨日凝眉憔悴去,今又杏花当头来。每年春风跑进庭院,杏花最早睁开眼,娇羞含笑,引来燕子在院中上下翩然。杏树给一家带来了惊喜,杏花红扑上我的脸,春晖下,绕着庭院,家是多么富足,又是多么祥和啊!我家终于什么都有了。  

冰雪消融,暖气回升,又一个春风浩荡的日子来了,送走白雪,满树杏花盛开,粉红娇艳,引来无数蜜蜂,花开间,绿杏挂满枝头,叶片缓缓展开,转眼,烈日炎炎,树叶展开绿荫。  

母亲静坐檐下欣赏,母亲说,你看杏叶,绿得深厚又透亮,文静雅致,静如菩提,多好啊。我说,杏树还寓意兴旺发达呢,我说,您听说过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吗?我说,您听说过“屋头初日杏花繁”吗?  

母亲望着个头渐高的我,就笑了。  

7.  

杨树,枣树,杏树,青翠在我童年的生命里。  

从前,走过人家,伸长脖子用力望。庭院深深,院墙四合,屋舍俨然,雪纸明窗,绿树浓荫,一院清凉。我恋在门口,不肯挪步。父亲拽着我,父亲说,我们也会有。  

我们也有了。  

那些树,长在院子里,装点着庭院,更长在我的心上,点缀我的生命。我仰望那些树时,岁月就像闪亮的叶子一样充满生机,内心就像满树鸟鸣一样清脆鲜亮。我仰望那些树时,挺拔的白杨让我内心升起无比快乐和无限向往,米粒般的枣花牵动我涌起不落的忧伤,一院娇美的杏花红带给我生命的诗意和惊喜。我仰望那些树时,青翠在我生命里的,已不只是树本身,那些能使我长高的一切,自然景观,乡村风貌,人生物态,风土人情,在我意念里全都变成树,满眼翠绿的叶子,风中哗哗作响。  

童年开成一朵花,花开艳丽,最初的快乐,最初的忧伤,最初的惊喜,没什么力量能使它凋零。童年贮藏成珍宝,越久越夺目,没谁能夺走,念时一回头,过往的时光就葱葱发芽蓊蓊郁郁。法国著名作家巴尔扎克说得对,“童年原是一生最美妙的阶段,那时的孩子是一朵花,也是一颗果子,是一片懵懵懂懂的聪明,一种永远不息的活动,一股强烈的欲望。”  

【责任编辑:离岛晴空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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